科研的艺术性,独特性和个人特色

晚上和物理系的几个大伙伴小伙伴们吃着火锅聊得挺high,估计让我潜意识里也开始思考科研的本质了。饭后漫步时灵光一闪,突然理清了多年来潜意识里一直在思索的问题:科研真的和艺术创作相反,是没有主观性/独特性/个人特色的么?很多人认为,艺术创作完全是主观性的,是完全的个人特色,是艺术家个人独特性的展现。比如李白的诗,它不需要客观证据来支撑,它只需引起读者的感情共鸣,引发审美体验即可。它完全是李白的个人特色的产物,是完全独特的,没有李白的话,其他人根本写不出这样的诗!与之相反,科学研究似乎就非常客观了。它的结论需要大量证据和其他研究来支撑。它似乎不是独特的,没有牛顿,似乎迟早也会有马顿羊顿提出万有引力建立类似的马顿羊顿力学。所以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文化一直给我们一个印象:科研只认是谁第一个发现的,是要争第一的!然而,这只是故事的一半,是初级阶段,主要是说“跟进型”研究,这种研究的主观性和个人独特性确实很小,要取得大成果就必须拼执行力,拼资金,拼勤奋,拼规模效应,这样才能确保在全世界领先。这是世界上大多数实验室做的事,也是现阶段中国很多领域的基本国情。然而,故事的另一半则是与“跟进型研究”完全不同的“原创型研究”。今晚我突然想通的地方就是,“原创型研究”真真切切的是一种科学与艺术的结合体,除了保有科学客观性,还具有相当的个人主观性/个人特色/个人独特性/艺术性/审美性。要理解这点,首先要想通,人类的科学知识的发展实际上只是茫茫宇宙中我们这一支智能文明的科学发展轨迹。我之前把这称为一个知识系统的演化轨迹。这个发展是向着概念更深,范围更广,建立更多链接产生更多涌现的方向进行的。但如果我们把眼光放远,把全宇宙乃至所有多重宇宙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可能的智能文明的科学系统放在一起,那这些众多知识系统就构成了一个知识系综(即系统的系统)。这个知识系综涵盖了科学知识发展演化的所有可能,而且它必然也是向着范围更广,概念更深,更多链接更多涌现的方向延伸的。站在科学知识系综的角度看,人类的科学研究,只是在这个系综里从起点开始画的一条轨迹而已。如果有一个外星文明,其科学发展肯定是和我们的轨迹完全不同的,虽然都会指向更深更广更多链接涌现的方向。比如虽然两者的物理必然都会渐渐深入更小尺度,更高能量,但那些物理概念,理论体系,技术应用肯定是大相径庭的,每个文明都有其相当的独特性和特色!回到人类的科研,原创型研究本质其实就是在建立在人类科学体系已经走过的轨迹上,向更深更广更多链接和涌现的方向再向前迈一步。这一步,是真真切切的艺术!它具有相当的个人特色和独特性,是无人能替代的!牛顿力学,广义相对论,这些在当时的时代具有最高创造力的头脑结晶出的东西,是极具个人特色的。没有牛顿爱因斯坦,虽然人类的科学和科技迟早也会发展到相同的广度深度和层次,但肯定是会走很不同的轨迹的,我们现在的物理学,科学,乃至工业文明的技术很可能会是另一番景象。所以,最一流的原创型科研,必然很有个人特色,个人风格,是独特的,无可取代的艺术珍宝。回到我国现阶段的情况,中国要从现在的跟进型研究的基本盘进一步跨越,建成伟大的创新型的国家,就必须要在我们的文化基因上在文化根源上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在保留原有的自强不息勤奋努力家国情怀等优点的基础上,陪养出注重(特别是学校学习和科研中的)个人特色,个人风格品味,追求审美和个人独特性的新文化。只要能改造成功,未来的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名单里中国人数量必然井喷[嘿哈],中华民族必会跻身最伟大的民族行列!

判断自己的研究是跟进型还是原创型研究有个简单的标准:你怕自己的研究被scoop么。越不怕被scoop,研究的原创性和个人特色就越强。其他人即使抢先发表,也是同一个层次上平行的研究成果,和你的研究相辅相成,而不是约等于你的研究成果。

原创型研究跨出去的那一步跨向哪里,实质上是有相当大的主观性,所以我说这是极具个人特色的艺术,这一步的方向会影响甚至决定人类知识乃至人类社会未来的发展演化轨迹。
如果说原创型研究是画新的轨迹(也许很稀薄看不太清),那跟进型研究就是跑过去把这轨迹给加重加深,以及和已有的其他轨迹建立联系。两者都是必要的。
跟进型研究争第一,原创型研究讲品味。
中国传统文化和教育中“争第一(状元)”的思想到了一定阶段可能会对原创型研究起阻碍作用。审美,风格,特色,这些是没有第一的。
接上条。上次脑洞了下(原创型)科学研究的艺术性/审美性/品味/个人独特性。这条进行更深一步的思考。艺术和审美,包括科研审美,真的是完全主观的么?了解过进化心理学及其诸多应用后,我明白了人类心理和认知的很多特质都是进化的产物。人类心理的底层模块是数十万年的进化过程积累下来的,深深埋藏在我们的无意识和本能之中。这些模块不仅包括食欲性欲等和身体紧密相连的本能,也包括六大道德本能(见乔纳森海德的“正义之心”一书),诸多审美本能(可搜搜审美心理学近年来的进展)等更“虚”更抽象的本能。就审美心理来讲,一个最经典的例子就是为什么我们对蓝天白云绿地草原树林感到无比愉悦有美的享受?那是因为十几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在东非草原上生活的环境就是如此。对这样的环境感到愉悦的个体更容易存活,导致这样审美心理的突变基因也就选择流传下来逐渐充满了人类基因库。除了这种自然选择,也存在性选择等其他选择方式,这些突变和选择在漫长的进化史里构筑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底层审美模块。我猜测,即使是科研审美和科研品味,本质上有相当大的部分也是来自这样进化来的审美模块,是各个底层审美模块间的精妙组合和涌现(emergence)构建了人类的艺术和审美心理,包括科研审美科研品味。这点和六大道德模块的不同比例的组合构建了世界上几大各有特色的文化和文明是一样的道理。所以从这个更深的角度讲,审美和品味又是具有客观性的,它不是空中楼阁,不是怎样构建都行,它必须建立在几大底层心理模块之上,无法脱离这些底层模块。它是一种“客观的主观”。李白的诗是这样,莫扎特的曲是这样,牛顿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品味和审美也是如此。我大胆预测,未来对科研心理学和科研美学的研究将会大大促进原创型科研。中国要在原创型科研弯道超车,超过有几百年原创型科研积淀的老牌发达国家,也许可以先把科研心理学和科研美学研究到一定程度,然后来指导原创型科研的开展。这样的未来想想都令人兴奋啊[机智]希望我以后能有机会参与,甚至发起科研心理学和科研美学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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