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看见

本文首发于 混沌巡洋舰 2015-07-01

一个旅人在漆黑的夜晚沿着笔直的道路径直地向前走着。 他没有任何自己的动机,他行走唯一的原因就是祖先和其他人告诉他“一直向前走”就行了。

 

他一直走的很平稳,很快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但至少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故,没有把脚扭着,没有撞着大石头,并且前面的路一直都有,一直都笔直,不用担心走到尽头。

然而突然有一天,他眼睛不知什么原因变的明亮了一下,他能在黑夜里看见更多的东西了,他开始环顾四周, 却大惊失色地发现这条道路两边都是悬崖!

他心口开始变的特别紧,心慌心悸,害怕自己掉下悬崖,但又不得不继续向前走,因为在这条单行道上除了前行别无他法。

他开始幻想,如果自己眼睛一直昏暗不明就好了,自己就能够一直快乐的走下去。于是他刻意闭着眼睛走路,但眼睛变得明亮而看见悬崖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回到原来简单的快乐了。所以他无奈之下只能挣开眼睛,怀着掉下悬崖的恐惧继续前行。

渐渐地,他习惯了两边的悬崖,内心慢慢分清了“看见有悬崖”和“掉下悬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掉下悬崖”是“主观心象”或者“幻相”,“有悬崖”是“客观现象”或者“真相”。“心象”不应该是独立的,它本就如影子般依附于“真相”这个实体。 一切心象都应如江河归入大海般归入真相之海, 只有恒常的“真相”能“接纳”和“包容”无尽变换的“幻相”。

他的心终于回归了这个大海,他不再恐惧了。

又过了些时日,他双眼更明亮了,他能依稀看到悬崖下平原的万家灯火以及夜幕的星光,他想,眼睛明亮也不错,虽然看到了某些原先不曾预料的真相,但也能看到从未见过的美丽。

又有一天,他明亮的双眼突然瞥见了前方道路的急转弯,于是他放慢了脚步,仔细端详急转处,他惊讶的发现这里有不少急促的脚印直接滑向了万丈深渊,看来是先前的旅人习惯了这条笔直的道路,他们不知道这里会有急转弯,当他们意识到急转时,因为惯性也来不及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感谢明亮的眼睛了,因为看的清,所以让自己不再蒙昧,虽然真相附带了恐惧,但真理之光终究会把情绪的阴霾驱散。没有明亮的眼睛,他早已葬身悬崖了,更别说欣赏到美丽的星光与万家灯火。

他觉得,应该把自己的经验留给后来者参考,于是他每隔一段路程,就留下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不管你看了什么,天堂或者地狱,你都一直走下去;不管你感到了什么,快乐或者悲伤,你都一直走下去。”

故事的结尾,则是一个轮回,他成了新的权威,新的神,那句“一直走下去”则成为了后来的旅人出发的动机,恰如他因信奉祖先“一直向前走”的训诫而启程。 至于后来的旅人会有什么新的故事,谁又知道呢?真理之海只有一个,但欣赏真理的窗口却对不同人敞开不同的角度与风光。

编者语:这个寓言与柏拉图的洞穴寓言有同源之处,但不同的是,柏拉图的故事中,当某一囚徒偶然挣脱枷锁回头看火时,发现以前所见是影像而非实物;当他继续努力,走出洞口时,眼睛受阳光刺激致使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片虚无。他不得不回到洞内,但也追悔莫及,他恨自己看清了一切,因为这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痛苦。而这个故事中的旅人则最终走向了光明,这看似是个大团圆的结局。然而故事的点睛在于结尾的轮回。这个旅人又变成了新的权威,这个讽刺令我们不得不思考,不破不立,可是如何打破了权威后建立自己的坐标系,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如故事主人公一般的“眼睛不知什么原因变的明亮了一下”的经历,但如何能坚持下去,不被最初看到的悬崖吓破胆,我们需要的恐怕不止是“一直走下去”这么一个传统的信念,毕竟,不是每一个走出柏拉图洞穴寓言中的人都会投奔光明,这其中肯定有别的什么,支持着引导着故事中的旅人一步步走下去。而当故事的主人走完了心智精进的全程,却无可奈何的仅仅只成为一个新的权威,新的神,这才是可悲之处,莫非我们真如黑格尔所说,我们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学到。看完这个寓言,希望读者不要仅仅将其当作一篇鸡汤故事,而是认识到我们要为我们身后走在心智成长的人心中留下的不仅是一直走下去这么一句格言。这也是我们一直想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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